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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节 《上海漫画》的最后命运



  《上海漫画》经过这一番折磨,等于爬过一座高山,两条腿更加硬朗起来,我的干劲也更足。光宇老大哥在这个节骨眼上,干脆辞掉英美烟草公司那份高薪职位,专心一意经营《上海漫画》这份自己创立的事业。也许就是这场官司,把大家的干劲鼓起来了,画报销路上升了,读者的漫画投稿也逐渐多起来。过去,所有的画稿,由我们几个人包揽,特别是第一版封面大画,要求质量特高,出现过黄文农的《大权在握》、张光宇的《腐化的偶像》,经过这一阶段,有人敢于向画报封面大画投稿,我们几个老手也敢于放开手脚,让新手占领这块阵地。记得头一幅入选的封面画,是杭州胡同光画的。这一开放,新手们的劲儿来了,投稿的接连不断。例如,香港的黄苗子,当时还是个中学生,大胆投稿,我们大胆发表。苗子现在是当今重要的美术评论家,成为美术论坛的权威,30年代初期却还是个毛头小伙子。

  提起张光宇对《上海漫画》的贡献,那是同仁们一致公认的第一位能人。他画的第一期封面,把墨水瓶、铅笔、橡皮、三角板、团针等绘画工具拼凑成一个唐·吉河德式的骑士,既富于幽默风趣,又带点自我嘲讽的意味,可以说是一篇绝妙的发刊辞。以后他又画了一个老学究的腐朽脑袋瓜,眉毛、胡子、头发全用植物叶子组成,富于立体感,像一坐落后人物的雕像,但从其严肃的表倩看来,又是一个富于想像力的学者,如此多面的性格造型,完全符合漫画形象的多边效果。我至今一直认为张光宇的漫画创作,是同辈中最富于思想性和艺术性的结合体。

  1929年《上海漫画》出到第43期“新春号”,已是个了不起的纪录。为了庆祝这有意义的新春佳节,画报版面第七、八两页,把我们几个“开山老祖”的形象都公开示众。几位老大哥都是成双成对——黄文农、倪英明从南京总政治部下来,结成夫妇;鲁少飞正在和一位姑娘热恋,拍了张若即若离的照片,说明两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;叶浅予和张正宇是两条光棍,形单影只。几位老大哥和我们开玩笑说,这期画报到了读者手里,可能会引起姑娘们的遐想,你们准备接受胭脂花粉的腐蚀吧。

  《上海漫画》出世以前,上海曾出现一本八开十六页的铅印画报,名叫《良友》,是几个从军队政治部下来的广东青年所创办的,内容以时事、社会、政治、文化等方面的照片为主。这个画报开本大,篇幅多,每月出一本,很受读者欢迎,出版以来,销数大增,南洋群岛华侨集中的地方读者尤其多。这个画报原来由新加坡一家中国书店包销,不知什么原因,《良友》代销店被另一家书店抢走。原来的中国书店老板是温州人,他的上海坐庄负责人是我在三友实业社的同事王叔汤。王叔汤在包销《良友》的同时,也采购《上海漫画》,发往新加坡推销。《良友》在新加坡换了主,中国书店不甘心,于是通过王叔汤策动张正宁另编一份同样的画报月刊,取名《时代》和《良友》对抗。由此,《上海漫画》编辑部同时成为《时代》的编辑部。我们的摄影方面合伙者郎、胡、张提出抗议,要求拆伙停办中国美术刊行社。张光宇、张正宇兄弟经不起新加坡书商的利诱,接受了拆伙要求。出了一百多期的《上海漫画》从此收摊。张正宁以“时代出版社”的名义,从麦家圈搬到了南京路日升楼附近一条弄堂里。我当然和漫画群体一起行动,从此以后,和《上海漫画》告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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